未竟之书

分手三年多了，我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倦怠里。对待爱情，也不是说不向往了，就只是……一想到要重新认识一个人，那种疲惫会从骨头缝里往外渗。

之前那段感情，像是写了一本快要收尾的书。开头的悸动还记得清清楚楚——第一次牵手时手心微微发潮，深夜电话里谁也不肯先挂，一起聊将来时眼睛里亮晶晶的光。过程里的热烈也都真切，笑过的、哭过的、吵完架又和好的日子，一页一页翻过去，偏偏就差一个结尾，还是个烂尾。它就那么摊着，墨早就干了。偶尔瞥一眼，心里清楚，再也没有力气从头写起了。

那种感觉，就好像把所有力气都花光了，只差一步就到了终点，却要折回去重新出发。光是想想，就已经累得不行。

不是不想爱，是爱不动了。

偶尔脑子里会冒出个念头，琢磨着下一次恋爱意味着什么。意味着你又得把过去二十五年那些事儿从头讲一遍——你小时候的糗事，那些造就了现在的你的时刻，你对世界零零碎碎的看法，你花了近三十年才算勉强搞懂的自己。你得把这些都倒出来，用那种初次分享的语气，再演一回。从热恋时候的什么都想跟对方说，到后来坐着各看各的手机，再到争吵、猜疑、和好，一遍一遍，好像每段感情都这样，开头多热烈，后面就多平淡。一想起来就泄气。

更让人倦的是那种重复的感觉。差不多的开场白，差不多的约会去处，差不多的“在干嘛呢”，差不多的晚安。有时候我甚至会恍惚——这到底是在谈恋爱，还是在拿着一个早就写好的剧本走流程？任何需要重新介绍自己、重新了解对方的过程，在现在的我看来，都成了一场庞大的消耗。“磨合”这两个字，以前听着多温柔，现在只觉得费劲。

人的力气是有限的吧。当你毫无保留地付出过一次，把所有的热乎气儿、耐心、想象力跟温柔全给了一个人之后，真的很难再攒出同样的力气去给下一个人了。不是因为那个人有多难忘，而是因为自己早就掏空了。

“结果反正都一样”——这个念头像一口深井，明知道不该往下看，可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那儿飘。

所以算了。那本没写完的书，就让它那么搁着吧。偶尔翻翻前面那些写得好、过得也好的段落，然后轻轻合上，往书架里头一塞。我知道你的故事还会继续往下走，只是不再由我来写了。

最后一页，祝我们都幸福吧。